leonlin---躍動的偈語

已經忙了多久了，難算、也難以界斷，更不願去想這個無聊的問題。

前陣子的半夜，家人因身體不適，趕緊再次叫救護車送急診。檢查的結果是肺炎，而且是嚴重肺炎。不過，看家人還能在急診室裡鬧東鬧西的，還很有體力，心想應該很快就能出院吧！

在一般病房的那幾天，在醫院裡幾乎每天都會碰到認識的老人和看護，這些日子是怎麼了，好像好多人生病。

不過，有天我跟看護推家人下樓曬太陽，我家看護看到家人用雙手好像比了個數字。她有問我，但我說別管爺爺了，因為他有時失智，很會鬧。過了一會兒，我爸又比著數字，我家看護回房之後就問其他年紀大的看護，那人就說爺爺應該快走了，在告訴家人還剩下幾天---這是事後看護告訴我的。但是知道又怎樣呢？

那晚，家人的血氧數急遽飆低！不管是我、看護、侄子、還是護士都嚇死了！趕緊硬是給他抽痰，盼著能將血氧數拉起來。但是他無法咳嗽，導致抽痰的管子經常無法順利插進去，只能看著血氧數一下高、一下低。

後來醫生給他換了兩種氧氣罩，都不行，最後最高等級的氧氣罩，也就是看起來像個防毒面具，將臉整個包覆起來，血氧數也終於爬了回來，大家也鬆了口氣。

這位護士這晚也累翻了，雖然我不知道妳的姓名，但是我很感激妳所做的一切，謝謝。

不過，醫生還是把我叫去，說明未來可能要擊救，也就是要簽急救同意書。我就說，我先簽了。

醫生一聽，臉就沉下來，說我們很努力幫病人治療，也希望家屬能在一旁。

哇，他誤會了！我忙地說，急救是搶時間，我怕在第一時間無法趕來，畢竟騎車還要花時間，所以才想先簽了。

醫生這才明白我的意思。

不過，電擊和壓胸我拒絕，畢竟這兩種雖然可以短暫救回來，但也拖不久，我希望家人能走的輕鬆些，不要這麼痛苦，甚至肋骨還斷了好幾根。我簽完名之後，打電話跟其他人說了，他們也都同意。

已經半夜了，也是個雨夜，我就回家洗個澡，沒想到洗完之後又被醫院叫去，要簽轉入加護病房的同意書，但是沒病床，必須等明天看看情況。我看我爸病情還算穩定，而且我真的很累，也沒地方可睡，就回家了。淩晨三點多又被醫院叫去，必須插管了。

插管的時候，我跟看護都被趕出病房，也許不希望我們看到病人難過的樣子吧！說真的，我也不忍心看。因為那個管子很粗呀，就這樣插進去，肯定很痛苦的呀！最莫名其妙的，是機器一直亂叫，害得所有人一聽到聲音就衝進病房，才發現是機器的問題。後來又換了一台，才沒再亂叫一通，不然真的會嚇出心臟病！

接著是拍X光，病房裡的病人都被推出來。

在此，對這些病患與家屬表示我最深的歉意。

同樣的，這樓的大夜班的幾名護士跟住院醫生，都為了家人忙的不可開交。在此一樣很感激妳們，謝謝！

到了大白天，加護病房終於有病床了，才將家人推了進去。

加護病房一天只開放兩個時段，每個時段只有半個小時可以進去而已。當我進去時，家人全身插滿管子，越看越可憐，但這就是人生，還能怎樣呢？畢竟他也年紀很大了！

一位幫家人動過手術的醫生在走廊看到我，驚訝地問我阿公發生什麼事了？我說了，她也趕緊到裡面看一下。

她出來了，臉色也很沉，只說加油！就算這個危機度過了，以後還有很多問題等著，比如插管該怎麼辦？

我當然明白醫生的意思，只能朝她鞠躬，感謝她的關心。

這時，其他兄姐才陸續回來看家人，或者較經常來探望。至於這段期間那些人又發生什麼爭吵，又怎麼漠然，我就不寫了。

不過，我看家人的情況好轉了，便打算叫侄子不用每天過來。反正有我都會過來，何況也只能看一下而已。

家屬可以進來的時段，醫生都會逐一向家屬講解病情。有時，聽到家屬朝醫護人員大吼大叫。雖然我不知道為了何事，但我所見，醫護人員都相當照顧病患，也為病人洗澡，換尿布等(所以我都要準備尿布、乳液和濕紙巾)，每次我都向護士和醫生一鞠躬，感謝她們。

不過，我偷偷發現，加護病房的女醫生跟護士比較漂亮。

唉，果然色呀！

醫生的說明嘛，當然是病情時好時壞，就算能到一般病房，也要一二十天之後。畢竟感冒都要一個禮拜才會好，何況是肺炎呢？

這段期間，我超害怕聽到手機響。

最後，還是在凌晨三點多響了，我立即騎車衝去醫院。

當我看到家人時，怎麼胸口還有起伏呢？我趕緊問護士，她說是機器仍在灌氧氣進去，所以才會這樣。

我沒有哭，只是跟以往一下，摸著家人的額頭，跟他說，你的身體已經都好了，沒有病痛了，可以活蹦亂跳了，可以安心走了。

其實前兩天他就沒什麼意識，全靠機器維生，因此走是一種解脫！

早在幾天前，醫生就告訴我們可能很快，都有心理準備了。這幾年，都是我跟看護在照顧我爸，怎麼會這樣呢？唉~~~

接著，我被請出病房，在冷峻的日光燈下等待救護車。

護士則是幫家人拔管，整理大體，讓他有尊嚴地離開。

有幾個人陸續趕來了，救護車也來了，將乾淨的大體扛進擔架，喊著進電梯了。

事後想著，要是大白天的話，搭電梯的人看到擔架人的人頭上蓋著布，有何感想呢？

到了殯儀館，送進停屍間，蓋上一塊寫買經文的黃布。裡面，還有十幾具大體，全都蓋著類似的黃布，尤其都露出腳ㄚ子，而且空調又冷，沒想到害怕只湧現一下子而已。

一大早，我去醫院幫家人辦手續與繳錢，才聽說這晚走了幾個病人。

說也奇怪，平常在街上看到靈堂、靈車等，都會主動避開，但是在停屍間看到一雙雙赤裸的腳ㄚ子，在殯儀館的佇靈區折了十幾天的紙錢(這一區算是公共空間，一整排都是靈位，停屍間就在隔壁)，卻沒那麼害怕，好奇怪喔。

不過，原本家人的靈堂的前面是救護車停下來的地方，然後就聽到---下車了！該怎麼說呢？都要告訴自己，不能下意識地轉身！

很奇怪的，有時救護車一天來了十幾趟，有時才只有幾趟。前幾天天氣突然轉冷，我猜又要多起來了，果然，隔天又是好多救護車進來。

在佇靈區，也可以看到很現實的一面。

有的家屬拿著手機破口大罵，當然是有人找理由，就是不想來殯儀館。

有的是咬牙切齒，竟然有母親不願來殯儀館看獨子一面。

有的則是一家子總動員，幫家人誦經，折紙錢。

有的是一臉茫然地看著、望著。

有的，則是在靈位前面演戲，將以往的仇恨狠狠壓下來，不願在往生者面前鬥嘴、爭吵。

每天早上去，就先換洗臉盆的水，毛巾也洗一下，擠牙膏，然後請家人洗臉刷牙。過一會，再把便當打開，燃香，請家人用飯。最後才拿起金銀紙，請他跟我一起去拿紙錢。

下午也是一樣，只是請家人休息。

說到誦經，儀式還真的超多的，每一家好像都不一樣。

最那個的，居然是經念到一半，突然停電！

沒一下子，電就來了。

當師父說，一拜、再拜、三拜……又停電了！

唉……不要這樣好嗎？

很好奇，師父一念就是幾個小時，嘴巴不會累嗎？我都聽到一直命令自己不要睡著，真的很催眠呀！

最狠的，是葬儀社的人經常在佇靈區騎機車，也尊重一下往生者好嗎？救護車送大體進來，是沒辦法的事，你們承辦喪禮也這樣，真的是~~~~唉！

不過，蚊子還超多的！而且到了四點半，在這裡折紙錢的家屬就全下班。好啦，我家也是，不然叫你一個人待在這裡，尤其又晚了，誰敢呀！

再不過，我第一次搭賓士車，居然是靈車！

不管怎樣，生病好幾年的家人終於解脫了，也走完最後一程，家族的爭吵也告一段落。

以後呢？天曉得！